“不立文字”之真义

 1.

少林寺寺主宣布论辩开始。

第一轮由菩提流支问,达摩答辩。

菩提流支合掌当胸,问道:“请问达摩大师,综观历史,各种方法学说的传承,必须依赖文字记录,才能够保持原来的风貎,传之久远。古今中外都是如此,佛法也不例外,所以用经书相传,后世学佛者只有从经书中才能知晓佛祖宣说的妙义。而大师宣扬的禅学,主张不立文字,如果不立文字如何将佛陀的意旨传予后世之人知道?”

达摩微微欠身,从容应道:“佛法浩瀚无际,深不可测,而语言所表达的涵义毕竟是有限的。所以佛经说:‘任何人类的语言文字,都不能表达真如所阐示的真谛。’有一个事实,不知菩提流支大师注意到没有,就是当年人们向佛陀问起缘起的奥义,问起永恒真我与假我之间的分界是怎么出现的,问起邪恶的思想和行为是从哪一口苦井里冒出来变成血和泪的……,对于这些问题,佛陀从来都不作正面回答。因为这些问题除了佛陀本人,谁也不会理解,而佛陀的理解方式又无法用语言传给任何人。当年灵山会上,佛陀拈花示众,只有迦叶尊者开悟,微微笑着,这才领会了佛陀的意旨。迦叶尊者以心印心,终于得到了如来禅的真传,正说明了这个道理。”

“即然如此,要那么多佛经又有什么用处?按照你的这理论,岂不要把这些佛经尽行毁去了?”菩提流支说。

达摩大师答复:“文字这个东西,既可帮助人,又可耽误人,如果文字记录不准确甚至错误,就会将修行者导入歧途。佛经虽然不能尽释真如,但我并不否认,那些记录佛理、戒律及修行之法的文字,还是有助于学习与修持的。然而请大师务必注意,佛经有真有伪,真伪相杂,那些准确记录了佛陀说法言论的是真经;而后学予以发挥的,有的并不符合佛陀之心,就有掺假失真的成分了;至于一些门派出于一己之心所伪造的经书,就更是假经了。我禅宗主张不立文字,但也不废文字,对纯正的佛经,我们还是要崇奉的,但切不可妄立文字。如果自以为博学多闻,就在那里喋喋不休,形成文字,岂不断佛慧命,贻误后世!”

达摩的这番话,丝丝入扣,掷地有声。至于菩提流支已无话可说………

     2.

“我倒要问问,既然慧可法师一再强调‘不立文字’,难道你这说法论辩不是语言文字?”一位古铜肤色的大个子法师无法认同地质问道。

“问得好!”慧可接口说,“不立文字,是指传法习禅、进人最深妙的禅境时,可以不建立文字,不依赖文字。至于像在目前这种场合宣传佛法,前来参加的人根性不一,修行的时间有先后,开悟的机缘也自然不同。在这种情况下,不用语言文字如何使四众得知?又如何使他们心向往之而皈依?所以我不仅要为四众说法,而且要根据不同场合、不同信众,采取不同语言形式来弘扬佛法!”……

     3.

“慧可法师且慢,我有一疑!”

“请问这位同参的疑问是什么?”

“我曾经去过少林寺听法师说法,按照你讲的方法修习参禅。可是到现在已经快两年了,也没有参透什么,更谈不上‘见性’了!就请法师大发慈悲,广开法门,帮助我‘见性’如何?”

慧可缓缓地说道:“互相帮助符合佛陀宗旨,贫僧乐于助你。但是有六件事我不能帮你!”

“那六件?”同参问.

慧可微笑着说:“前五件就是吃、喝、拉、撒、睡!”

同参法师胀红着脸追问道:“那么第六件呢?”

只见慧可突然间目光如炬,逼视着他,扬声说道:“这就是你自己心灵的解脱!佛性就在你的心中,可是你自己不能解脱,始终为业障所遮蔽,佛性怎能显现?不仅我帮助不了你,就是佛陀现前也同样帮不了你!如果你自己不能排除业障,哪怕再修行一百年,也无法开悟,你自己去好好想想吧!”…..

     4.

一位身材较胖的法师挤到近前,举手问道:“请问慧可大师,你说来说去,说的就是禅学。可是,似乎大家都没听明白究竟什么是禅?你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经他这么一说,不少人认为问得有理。虽然他们每次听慧可说法都觉得收获很大,可是就是对禅意的理解,如同雾里看花,隐隐约约、模模糊糊,似是而非,不能确知,所以不约而同地一起用询问的眼神看慧可。有的人还小声地议论道:“是呀,是呀!到底什么是禅,我们还是不清楚呀!请法师快为我们解释一下吧!”

慧可环顾全场,严肃地说:“问得好!这个问题其实我以前已经用别的方式解释,只是大家可能还没有弄明白。禅是佛心所传,因此禅是佛心,是不能用语言文字解释的……”

那个身材较胖的法师抓住机会说:“既要普渡众生,为什么又不可言说?看来你所宣扬的禅学是唬人的!”

面对这位别有用心的问难者,慧可从容自如地说:“你这话就不对了。你难道不知道连释迦牟尼佛自己也说过:‘我说法四十九年,没有说过一个字!’佛陀说法四十九年,临圆寂时却说什么都没说!可见禅的境界,唯有以心印心,纵然它是佛陀所传,可是连佛陀也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他内心的禅悟体验。因此,从佛陀到迦叶尊者,一代又一代相传,一直传到我的师父达摩,再传到我自己慧可,禅都是通过以心印心来传承的。”

胖法师:“那么,慧可大师已知道什么是禅了?”

慧可:“当然知道!”

胖法师:“好,那就请慧可大师解释解释!”

慧可:“如果非要用语言文字来加以解释也未尝不可。比如说禅的本义是破除妄想……也可以解释为禅是生命的实相,是自他不二的所以然,是心灵的本性,是宇宙的唯一真实……等等。但我要明确告诉诸位,这些解释也只不过是接近禅的本义,离禅的本质还差了一层,禅是无法用语言文字来准确解释的!佛经不是说过‘凡有言说,皆非实义’吗?语言所表达的,充其量只能是相似,而不能与它所要表达的对象完全相同。而且,弄不好,语言文字有时反而会成为‘见性’的障碍,甚至使人误入歧途。所以,达摩大师强调修习禅法要‘不立文字’。虽然文字可以帮助宣传教义,传播教理,吸引信徒,但习禅最终仍需以心证心。当你达到禅悟的境界时,就能彻底明白什么是禅了!”….

“打一个比方,佛性好比我们打造铁器,金属的外形虽因模具的不同而异,但它的本性却不会有所损坏,打成镰刀可割草,打成锄头可锄地。不论它是镰刀还是锄头,它坚固的本性都不曾改变。虽然众生生死相续,但佛性却不会消灭。我再举个例子:佛性就好像波浪一样,虽然风平浪静,但水湿的本性却不会消失。”…..

     5.

马承那二十一岁那年,一群学士好友邀他游历京师。不久,一行十人来到邺城,游玩了几天后,他听说城郊司徒别墅有位法号叫慧可的禅宗二祖高僧在说法,想起父亲当年对慧可大师的推崇,就慕名赶过来。

起初,他们听慧可说法,虽感到耳目一新,但同时又有些不服。特别是马承那,平时以儒学宗师自居,认为只有儒学才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学问,所以对慧可所讲的佛理虽然点头称是,但是在情感上还是偏向儒学。而且,他也想弄明白,当年父亲为什么对眼前的这位僧人如此推崇。为此,他带头从不同的角度向慧可进行一系列的问难。

“请问慧可大师:孟子说人的本性是善良的,因此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是内心固有的,这与法师您所说的深藏于人们内心的佛性,岂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并不完全一样!”慧可顿了一下,接着说:“施主所说的是儒家所讲的‘四端’,孟子认为每个人生下来内心都具备这‘四端’;‘四端’如果进一步发展,就成为仁、义、礼、智‘四德’,所以统治者推行仁政,而被统治者可以通过教化接受仁政,从而达到国家大治。与佛教教理相比,这些只不过是佛性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佛性的某些体现…”

“佛性是不可估量、难以言说的大智慧,由此发出无限的大悲和广大的仁爱。就以仁爱来说,是不分物我、不分等级、无边无际的,对一切生灵,哪怕是渺小的虫蛾、吃人的野兽和穷凶极恶之徒,都以大悲之心相对待,普施法雨,悉心感化,最终达到普渡众生的目的。”

“所以佛性好比光芒四射的太阳,普照寰宇,佛性如同清净光明的世界,而‘四端’虽也发光发亮,终究与佛性有别,是无法相比的!”

稍顷,马承那再次问道:“请问慧可师父,道家认为人们可以通过自身的修练获得大道,得道后就可与天地并存,与自然一体,就会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这与佛教所说的‘见性成佛’,从而获得大智慧,岂不是异曲同工?”

慧可听后,点了点头,笑着说:“施主所提的问题正是目前佛教界必须厘清的问题。自魏晋以来,一些学者和佛教徒正在是用玄学解释佛学,其中一个理由正如施主所说。”

略作停顿了一下,慧可接着又说:“其实,我佛所言的‘见性成佛’与道家所说的修身得道本质是不同的。这道家修道者所追求的是现实世界的长生不老,得道成仙,无非天上人间。这种‘道’与道家始祖:老子所说的‘道’为天地之先,万物之宗,‘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已不尽相同。”

“而佛家所追求的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而现实世界只不过是人心业障所呈现的假相,这是一个充满痛苦的世界。藉由佛法的修行,‘见性成佛’,内心自然充满智慧,无比的清净与光明,也就能够看破人世间的一切痛苦,摆脱无休止的因果轮回,就能往生极乐净土,永恒涅盘。请问,这岂是道家所追求的得道成仙,能与之相比呢?”

慧可见马承那已点头表示理解,又说:“更重要的是,佛家追求的是自度度他,不仅使自己彻底解脱,而且要普渡众生,最终使一切生灵都能摆脱痛苦,进入涅盘境界,这更是学道之士无法比拟的了!”

……

     6.

在返回旅店的路上,与马承那同行的其它几位学士,仍然忍不住称赞慧可的博学多才和佛学的博大精深,只有马承那一路低头思考,不说一句话。一位叫李年财的学士心直口快,终于忍不住,对他说:“承那,你有什么心事?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一句话唤醒陷入沈思中的马承那:“啊……?我,我在思考我们何去何从的大问题。”

“什么何去何从,请你讲明白一点!”众人听说”何去何从”,知道事关重大,纷纷聚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你们说说,我们十个人是因为什么而聚集在一起的?”

“这还用说,当然是为了深求大道啦!”李年财径直回答。

“是啊!那么大道在哪里呢?”

马承那这么一问,各各都沉思起来。他们这十位学士虽然都是东海郡人,但除了马承那和李年财是安流城人外,其余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共同探求大道的志趣,使他们走到了一起。

在此之前,他们觉得,人生在世志当齐家治国平天下,但是如何做到治平呢?儒家著作中讲求以仁义治天下,以礼教来规范人的行为,以教化为手段,这确实使他们激动过一阵子,令他们热血沸腾。然而,这难道真的就是”大道”吗?历史上的腥风血雨,现实社会中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贫富悬殊,百姓的疾苦等,都使他们对儒家的美妙梦想,进行深刻严肃的反思:什么时候真正出现过治平的社会呢?不但儒家不行,而且其它各家也同样值得怀疑;法家的严刑酷法行得通吗?道家的”无为而治”能治理好这个多难的世界吗?因此,每当聚会之时,他们都要为探求大道研讨、争论,但每次都毫无结果。

争论时他们偶尔也尝试从佛学的角度来解决这个问题。只是他们对佛学虽然有一些了解,但毕竟涉猎不深,并且认为佛教是外来的,解决不了这个现实人生的大问题。然而今天晚上,慧可的一席话,竟然一洗他们往日的郁结,令他们豁然开朗。藉助佛学修为彻底解脱自己,再去彻底解脱别人,最终达到普渡众生的目的,这不就是大道吗?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啊!大道就在眼前,岂可错失良机!

转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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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坐水月红尘,戏说梦中禅话,随缘供养佛法,南无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