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者孔子与仁者的定力

孔子是禅者吗?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定?看看《论语禅》的另一种禅说:
 
道一按:又一次要老话重说,事实上,佛教讲空性、讲本心,大部分人都不理解也不感兴趣。儒家便提供了入手简单、人人可行且融入社会主流环境的修行方法,不讲出世,不讲玄妙,而是提供一套极具人生智慧的生活哲学,要将这套哲学学以致用,就要有方法,方法就是“致知”。恐怕大多数现代人最熟悉的可能就是王阳明的心学了,提倡“至良知”,最通俗的做法就是使良知时时刻刻关照着人的行为和心理,所谓“随物而格”,实际上这就是在觉知力上下功夫,将觉知观照运用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时时刻刻,有悟性及决心者,觉知到极致,就证悟了,最差的情况也能做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很好的指导自己的生活。释儒道根上都是通的,枝叶上佛学有大乘,儒学重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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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论语禅》作者:曾琦云,倪新兵
 
禅者孔子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这是书眼,几乎对整个《论语》都有提纲挈领的作用。它是《论语》的总纲,是《论语》的眼睛。如果开篇这几句话弄明白了,那么整个一部《论语》就容易读懂了。
 
由于国学热渐渐升温,解读《论语》也变得时髦起来了,但解读《论语》,如果不从《论语》的根本入手,则往往会舍本逐末。有人认为,《论语》文字实际并非难懂,告诉大家的东西,也是最简单的。《论语》的真谛,就是告诉大家,怎么样才能过上我们心灵所需要的那种快乐的生活。这话对吗?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
 
第一,《论语》文字好懂又不好懂,若不能言外顿悟,那么最简单的文字也会误会。
 
第二,《论语》是告诉我们如何得到快乐的,孔子一生说“道”,就是要人得到快乐的。不仅孔子如此,所有的古代圣人都是如此,像释迦牟尼一生说了那么多经典,也是要让人离苦得乐的。世界上几大宗教的教主其终极目的,都是要人得到快乐的。然而,到底什么是快乐?快乐在哪里?世界观不同,快乐也不同。
 
快乐不能简单的理解为我们感官的一种愉悦,相反人们往往被感官所迷惑,自以为在享乐,而实际上却反而是在堕落。这就是老子所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因此,解读《论语》,我们首先要明白孔子说的快乐是什么样的快乐?然后才能够进一步去探寻如何去得到这种快乐?如此说来,《论语》说它简单却又是不简单的。
 
《论语》一开篇就说快乐的,可到底如何理解这种快乐呢?现在一般通行教科书都把“学而时习之”翻译为“学习并且经常温习,难道不是很快乐吗?
 
然而,“学习而又经常复习它,不是很快乐吗”,学生是反对的。因为学生不会认为读书复习功课会很快乐,因为读书已经很辛苦了,在休息时间还要温习功课,没有人会觉得快乐。
 
为了理解《论语》开篇这句话,有必要把这句话在翻译时进行扩展。如果仅仅是直译还是难以理解孔子的原意的,因此,这段话的翻译要做如下的把握:
 
“学”就是觉悟,觉悟就要时刻把握自己当下一念,不断地反省,警惕自己时时不犯错误如果你能够时时善念相继,那就是“时习”的功夫了,一旦善念相继,你也就没有恶念了,你也就发起了广大无边的慈悲心,那么你还不快乐吗?你自己有了这种无限的慈悲心,就想要让天下人都得到这种快乐。那么,有朋友从远方来找你,当然也是一件极其快乐的事情。可是并非大家都达到了这种至善的境界,那么如果有人不理解我,我也不怨恨他,这样我不就是一个君子了吗?
 
从上面我的扩充翻译来看,大家想想,孔子是不是一个禅者?什么叫做“禅”,简单地说,禅就是观心,就是主宰和把握自己当下一念,禅修就是通过反省观察,去掉一切私心杂念,进入无我的境界禅宗起源于印度佛教,在中国获得大的发展,它不立文字,言下顿悟的特点,具有实践的可操作性。中国禅宗六祖是一个文盲,一样可以参禅。而孔子所说“学而时习之”正象征着禅宗的实践性,他类似于神秀禅师所说的“身是菩提树,心为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神秀的这个禅风,被总结为“渐修”,与慧能的“顿悟”是没有矛盾的,因为只有在“渐修”的基础上才能达到“顿悟”的境界。孔子的“学而时习之”就相当于神秀的“渐修”禅。
 
“时习”实际是指我们用功的方法,就是要检查你当下一念是否觉悟,儒家又叫做“慎独”。“习”实际就是“练心”,也就是“修心”。过去经常有人将“学而时习之”这句话翻译为“学习并且时常温习”,是因为没有去寻找孔子所说快乐的根源,忽略了孔子的出世之道。孔子的学习不是做学问,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学生觉悟。要走向觉悟的彼岸,必须学以致用。即是要把老师所讲的道理,在生活实践中进行对照和观察,自己行住坐卧、言行举止是否都能够做到?最主要是观察自己每时每刻的意念是善的,还是恶的,当达到纯善的境界时,也就是“仁”了,永恒的快乐也就出现了。所以只有觉悟,才能得到人生的真正快乐。
 
孔子这里所说的“君子”是求“仁”的人,这个概念相当于佛教所说的“菩萨”。菩萨就是发大慈悲心,要让天下人都离苦得乐,他在生活中利益众生,对于一切众生都平等看待,不因为别人不理解我,就歧视别人,不仅不歧视,而且还要发愿在后世去度他。
 
一般认为儒家思想是入世的,可孔子的思想它的本质与佛教一样也是指向出世的。孔子的哲学,我们一般理解为“天人合一”的哲学。如何理解“天人合一”呢?“天”就是出世之道,“人”就是入世之道,“天人合一”就是说出世之道是离不开入世之道的,而入世之道又是离不开出世之道的,“天道”和“人道”是辩证统一的。可是,对于我们来说,理解孔子的学说多从入世的层面去理解,而忽略了孔子之道的出世意义。因此,把“学而时习之”理解为“学习和复习功课”就可知其根源了,那就是大家没有从孔子的出世精神去理解。孔子一生弘扬大道,他虽然立足于入世,但是目的是出世的。
 
子贡曾经感叹说:“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庄子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我们认为,不是圣人不讲不论,而是我们没有去仔细体会。
 
孔子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段《论语》开头的话就可以体会出世之“道”,也是全书的书眼。
 
曾子《大学》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段话正好是对《论语》书眼的诠释,它把入世和出世有机地结合起来了“大学”不是我们现在的“大学”,而是做人的学问,既大人之学,用我们现在通俗的话说是如何做一个道德高尚的人。如何做一个高尚的人呢?曾子提出了“大学”的培养目标是明明德,即发扬自性本有的美德,这种美德体现在“亲民”二字上。
 
“亲民”是入世的,其意君子是不能离开众生的,必须与大众打成一片,要热爱人民,处处关心他人,普度众生。“亲民”其核心要以民为本。我们说孔子儒学的核心是“仁”,而“仁”就是“爱人”的意思,从孔子的“仁爱”,到曾子的“亲民”,再到孟子“民贵君轻”的民本思想,是一脉相承的。真正的儒学,谁属于原汁原味的?我们认为,曾子是得到了心传的人,孟子是再加以发扬光大的人。
 
从入世精神来看儒学,“亲民”两字概括了一切,可朱熹认为这里写了错别字,硬将“亲民”改为“新民”,既不能体现入世精神,自然也不能体现出世之旨。
 
然而,仅仅明白“亲民”的入世意义还是不够的。入世“亲民”的目的是什么?是“止于至善”。如果我们“止于至善”了,实际就是连“善”也不执着了,一切都无相,一切都空了,这就到了大快乐大解脱的涅槃境界。因此这里也即体现了大乘佛教的菩萨道。世人拜菩萨,却不知道菩萨就是自己,菩萨就是利益众生的人,佛是“觉悟”的意思,即佛觉悟了,“止于至善”了,不再会进入轮回受苦。而菩萨还没有达到觉悟,就必须利益众生走向无我的涅槃之境,所以菩萨就是就是自利利他,自觉觉他。利他即是自利,觉他即是自觉。
 
因此,“亲民”就是入世修行的菩萨,“止于至善”就是已经达到天人合一的圣人,或者说是已经走出六道轮回的佛陀,而要成圣或者成佛,就要入世做“亲民”的菩萨,这就是说要“以出世的精神干入世的事业”。
 
如何“以出世的精神干入世的事业”呢?这就是整部《论语》所阐述的内容,其纲目包括在《大学》所说的“正心诚意、致知格物、齐家治国”等八个条目中间。其中“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是体现出世精神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体现入世精神的。八个条目以修身为本,修身就是修心养性,通过入世修行,回归自己本有的善性。所以《大学》其根本目的是出世的,《论语》的根本目的也是出世的。
 
论语禅:
不离开众生而渐修,不离开时习而顿悟。
仁者的定力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孔子说:“不仁者不能长久地处在贫困中,也不能长久地处在安乐中。仁者无我而安仁,智者为利而求仁。”
 
孔子说:“富贵是人人都想要得到的,贫贱是人人都厌恶的,但不用正道而取得富贵,君子也是不会接受的。君子离开了仁,怎么还能成名呢?君子从来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背离仁的,仓促匆忙的时候一定是这样,颠沛流离的时候也是这样。”
 
定力是禅家语言,但是我们在生活中要经常运用。简单地说就是思想集中而不受外界干扰的意志力。修行人止息散乱之心,归于静寂之意志力,称为定力。即不论遭遇任何境地,均能如如不动,即是禅定。佛教有“六度”,其中包括“禅定”,禅与定皆为令心专注于某一对象,而达于不散乱之状态。
 
孔子认为,不仁者没有定力,他不能长久地处在贫困中,也不能长久地处在安乐中。因为他们没有定力就会因为环境的好恶而出现问题处于困境中的不仁者,因为没有定力,不能像颜回那样一箪食住陋巷仍旧过着快乐生活,他可能因为困境而一蹶不振,或者走极端而犯罪。处于安乐中的不仁者也会出问题,因为没有定力,他们就会忘乎所以,为所欲为,骄奢淫逸,腐化堕落。
 
孔子又说:“知者利仁”。有智慧的人,知道求仁就会给自己带来利益,所以他不会做违背仁义的事情,无论在逆境还是在顺境,他因为考虑到求仁的利益,就会有一定的意志力去约束自己不去犯错。这样说来,智者已经是有一定的定力的人,但是他在求仁的时候存有贪心,因此他积德行善是为自己求得更好的处境和名利,为做功德而做功德。所以这样的智者还不是真正的仁者。
 
梁武帝时,中国禅宗初祖达摩大师从天竺来到金陵,与梁武帝见面时,武帝问道:“朕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祖师说:“并无功德。”武帝说:“何以无功德?”祖师说:“此乃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武帝说:“如何是真功德?”祖师说:“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武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师说:“廓然无圣。”武帝说:“对朕者谁?”祖师说:“不识。”因为梁武帝不能领受什么是真正的功德,达摩祖师随即离开隐居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五灯会元卷第一.东土祖师》)。实际上,梁武帝的境界就相当于智者的境界。他并非没有功德,但是他为功德而做功德,又不去关心民生疾苦,他的功德不是真正的功德。正如佛说,我说功德,是名功德,实非功德。
 
真正仁者是什么人呢?那就是孔子所说的“仁者安仁”,真正的仁者有大定力,所以他总是能够安于仁的境界之中,无论是逆境,还是顺境,他都不会改变他平静的心境。当他处于困境时,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失去生活的勇气,他仍旧会自强不息。当他处于顺境时,他不会忘乎所以,更不会骄奢淫逸。因为他有不一般的定力,就不会因一得为喜,也不会因一失为忧。他不像智者为利而求仁,因为他知道无我才能达到至善境界,所以对于求仁他不求任何回报。他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本分,既不求下世大富大贵,也不求此世升官发财。他永远是慈悲的,善良的,平等地对待一切众生。
 
怎么才能做一个真正的仁者呢?孔子开出了方子:“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对于这段话字面上的理解,有人不明白贫与贱既然是人之所恶,为什么还要“得之”呢?因此杨伯峻《论语译注》认为应该改为“失之”。
 
实际上,这段话是互文见义,如“秦时明月汉时关”就是指秦汉的明月和关口,不能分开。这句话的意思是:“富贵是人人都想要得到的,贫贱是人人都厌恶的,但不用正道而取得富贵,君子是不会接受的。”
 
君子求仁,就必须在生活中培养定力,不管是处于富贵,还是贫穷,他都要念念不忘“仁”,不义之财,君子不取,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正如孔子所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以不正当的手段,可能马上会发大财,但他离开了仁,就没有一点价值了。“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离开了仁,他还靠什么立足呢?杀头生意有人做,亏本生意无人问。那是对小人来说的。
 
孔子说:“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君子连吃饭那么短的时间都不会离开仁,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始终不会抛弃仁。这个功夫确实不容易,“仁者安仁”的大定力就是靠这样观心而培养出来的。只有把握自己的当下一念是善还是恶,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仁者。这就是仁者的定力。
 
论语禅:
在生活培养定力,每时每刻都在检查当下一念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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