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我—解脱的关键 – 杨云唐居士

  年轻时曾有一种想法,认为我可能像一面镜子,世界是镜里影像,若我在这世上消失,则整个天地也跟著消失,我甚至怀疑,天地是因为我而存在,我是这世界的“主角”。当时我也不知道这看法对不对,有时还自问为何我会这样想。学佛后,才知道虽然自我的世界不外是自心的反射,但这“我”只是个“观念”而已。人生烦恼的主要原因是不认识自我,若能认识“我”的真相,则很多的问题便能化解。

  观察这世上,世间人有如蜗牛,都是躲在“我”的甲壳内生存,为我而继续活著。人在这甲壳下感到压力与负担,想放下又脱不了,即使用功修行,这“我”还是如影随形,莫可奈何。佛法说“无明为父,贪爱为母,出生了我这苦命儿。”所以阿罗汉就是杀此父母,我们也想破壳除累,但天下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我。修行了一生,虽然学了十八般武艺,恐怕还是下不了手。没有“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始终不能征服自己。在这世上,能征服自己,突破“识我”,脱凡胎成圣骨,本是最幸福自在的事,但因我们都没此经验,虽心中向往,却行与愿相违,即使已开始修行,也是像补破网一样,日复一日,见不到终期。

  学佛人常会有个疑惑,就是为何古人比较容易开悟,尤其佛陀时代的人,一下子就法眼净乃至证得四果?一般都说他们因为物欲少、苦迫较强的关系,但我们常忽略另一个更重要的因素,就是他们与自然活在一起。你看佛陀时代的出家人,几乎没有房子、没有油灯,就在树下过夜,久而久之,他们的身心与大自然溶成一体,生命托付自然;但现代文明已将人与自然隔离。我被公司裁员时,继如法师曾开示说:“你看我们出家人的云水生涯,没有安定处所,久之便不畏生活的改变,随遇而安。”但我们在家人就不同,有坚固的房子,又有舒服的家俱,冬天有暖气,夏天有冷气,出门有车子,这些把我们的生命,层层保护得比皇帝还好,无形中这“我”就如此地被巩固了。

  想想看,要是你生活在古代,黑夜里一个人在森林里独行,抬头只有星星,周遭是不会说话的树林,有时还风吹雨打,在这种环境下,你几乎是与天地同昼夜,与大自然有一种同命运的感觉,这样的生活环境里,这“我”自然不会像今天如此“安适”,甚至随时可能消失。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想解脱的人,当听到“本然真理”,或“舍念离欲”,当然会没有第二个选择地接受奉行。换言之,今天我们之所以我执坚固,实在是“娇生惯养”所致,因此听到“本然真理”或“舍念离欲”,虽觉得有道理,但长年来的意识,却已“积重难返”,而那想解脱的心,相形之下被周遭的“美好”锁住了,因而心与真理很难同时迸出火花,所以,若想解脱,当先克服现实所惯养的尊贵。有时我不得不承认,学佛这么久了,还不如那些随地就可躺下来睡觉的流浪汉(Homeless),只可惜他们不想修行,否则可能很快解脱。

  今天,由于我们有太多的选择与意识上的满足,所以难以看开、不能放下对自我的爱取。佛陀说“众生喜阿赖耶(自我)”,众生活著多半是在不断强化自我,乃至烦恼不堪也不知回头。所谓“时代创造英雄”,同时也可以说“时代创造顽强的我”,这英雄很多是具有强烈的个人企图,诸如成吉斯汗或希特勒,并非是有德行的转轮圣王。历史上有多少征服世界的人,但他们从来未能征服自己,这并不算是什么英雄。佛教的大雄宝殿里面只有佛,连菩萨都不能列上,意思即真正英雄是“大慈大悲大雄力”,能完全彻底超越自己,没有个人的执著。亦即真正的完人是能完全征服自我、放下自我,与世间的强化自我、征服他人是大不相同的。

  俗话说“爱情因误会而结合,因认识而分手”,这也是人与“我”之间的写照,所不同的是“因认识而放手”—放开对自我的执取。

  以下谈如何认识“我”,看清“我”何以变成问题,如何化解“我的执著”,进而从根除因无明的误会,让我们能因认识而放手。

  从死看人生为何事

  有一天我在家里经行,旁边收音机在报新闻,我把此景与四十年代的电影连想在一起;在电影里人们听著音质不好的收音机,也报著当时政治的动乱,含射著一股那个时代曾经有的悲剧,正要发生,使我觉得虽然时代不同,但人类的命运似乎一直类似。在时代的巨轮下,相似的问题不断地重复著,在每个大问题后面,都出现大革命者,可是人类到现在还跳不出,因贪嗔痴而产生的种种问题,人类似乎一直是无方向地被时代牵著走,不断制造问题,又想法解决问题。历史像一部部时代戏,不断上演著,使我觉得自己也是在舞台上演著这时代的戏;此时、此地一种“白云千载空悠悠”的感觉,这如梦的人生,让人抓不到真实,潮来潮去,找不到真我的存在。

  生命是异阴相续的现象,只有生命在活著,其实并非我在活。从单纯眼光看生与死,本是平等的同一空性之事,但参杂“我”就混杂不平,于是总是要为我摆设这添置那,以使我安心。若没法安心,就觉得苦,若又活得没意思,就自杀了,以为这样烦恼就结束了。这种人,我们劝他应好好想一想:若重新投胎的我,是异阴的我,那下辈子的我,就不是现在的这个我。然而从下辈子的我反看,现在的我也是另一个“陌生人”,与旁人之异阴所看的,没什么不同。于是请问:“到底谁把这陌生人认为是我?”好好推究,会发现原来“我”是由当时的“执著意识”所立,经时过境迁后“我”他就变成另一个陌生人。不但这辈子的我,不同于上辈子的我,甚至下一刻的我,也不同于上下一刻的我。亦即,若客观地想通了,这个“我”只是观念捕捉的产物,事实上与旁人所看到的,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一种经认同而有的观念或名词。若看透此“我”是如此的“空”,不会再被这个“我”所瞒,人就能在任何逆境里放开执著,也不会想自杀了。

  有人问,既然如此,那杀有何关系?若真了解“我是空的”,你何必神经病要杀这“空我”?所以有一次,一些证宿命通的弟子,为杀业而恐惧,文殊便执剑欲杀佛,演出一场空戏,度了这些弟子。但若还执意要杀,就表示你还未真了解以上所说,如此不但被无知妄识所误,还会背负罪业,这就好像你杀人未遂,却要坐牢一样的冤枉。

  很多人觉得佛法讲无我,很有道理,但有些人便问,那这样人活著做什么?的确,这问题应先澄清,否则人会不愿无我的。当知人间的一切意义与价值,都是相对的,我们可反问自己“难道一定要有目的才能活吗?”慧浚法师有句名言:“一切都是无意义的;做了后,还是无意义的。”因为一切的本性都是空寂,是不增不减的。我们被意识所拟出的意义与价值驱动了一辈子,真的有得到什么意义与价值吗?譬如既然人都必死,那么人应该在这种结局中,无奈地活或积极奋发?为何要奋发?从慧浚法师所说来看,若未了解生命,这些考虑都掉入意义陷阱里,其实是“不是问题”的问题。

  若你知道生命不外是缘聚的流转,就会不断净化自己,把随缘消业的生命功课做好。若能正信无我真谛,一旦证入五蕴本空(无我、我所),即所作已办,不受后有。所以若要问人生有什么目的,就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把该作的本分事作好。然而这生命除了自己还可以包括眷属,大则乃至与你有缘的人,生命是人我一体的,不要停留在小我的生死恐慌中,也不应是为了怕死后的我不可控制,因而学佛。活著不是因为“有我”故努力,也不全是因此生有苦故修行,更重要原因是,因未悟无我的真谛,却打著「我”的招牌瞎忙。因此不论人生有苦无苦,即使你幸福美满,但若知见不正就该去做这生命的功课。

  生命是一种教育,人应面对种种的可能,从中学习。逆境是修道的必须增上缘,人生现成的最大增上缘就是死,因为有死,人才会去思索生命的真谛,也因为有死,才是“无我”,所以当正观“生死”也是人生的真谛。你曾问自己生从何来、死从何去吗?问生死是为了“了生死”,了生死即无生,无生即无来无去。可是心中那“怕死”的阴影,却让我们问不出答案来,因生命的学分总是不及格,所以被迫要轮回重修。

  人因混然不明无我事实,总想抓住个实在感,让自我的价值得以肯定,或让自我得以延续,反而轮回不已。佛说“好马见鞭影就跑,次是打后才跑,最差的是要用靴刺戳后才跑。”既然怕死并不能免死,就趁还活著时作好人生的功课,别把“积极”定位在尽学一些保护与强化我的世间智慧,只为趋吉避凶,结果一直活在无明与爱取中,在那里以苦中作乐方式,花一生时间学的却是些挨打、逃避的本领,这是一个血本无归的投资。佛教重视的是承担力与不动的智慧,并不以逃得掉为对,因为人生有太多的不确定,防范是可以的,但同时要懂得面对与承担,能真正无畏地活,才是真生命。

  我的问题

  老子说“吾有大患,以吾有身。”认为人要吃喝、会老病都是因为有身体,不过从佛法的角度来讲,人的所有烦恼是因“我”的存在。也就是说,谁对自我的存在感越强烈,谁就越苦恼。人只要有我见,就会为外境所动,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如有了“镜台”则会“惹尘埃”,是非烦恼不断。从佛法看,“尘”其实是源于自己的妄念,人因妄念而有我,这“我”将如尘般遮盖自己。你看那些低等动物,除了一些本能外,没什么烦恼,它们因业所系,思考不明,故我执没人类强。亦即人之所以我执强,是人动了太多意识的连结,攀附太多的“有”。当然,不是说我们要像白痴一样,只知吃喝睡觉。但寻求快乐是人的本性,既然我们有思考能力,偏偏又因这种知觉能力带来烦恼,于是我们也会用这种能力来解除烦恼。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如何让我们的知觉能力不再系铃而是解铃,这就要好好端正这知的能力。

  佛教与其他宗教最大不同处,就在对此“我”的看法,认为人类根本把“我”错看了,于是自以为是的结果,让人越陷越深。一旦有了我,就要照顾、保护、发展、表现,还要追求成就、肯定与生命的延续,这似乎是每个人生下来就被付予的任务,要是你事先知道这一连串的艰难任务,或许你宁愿不出生的好,就像有些人说“早知道出社会,是要如此辛苦跟人拼、争夺,还不如永远当学生。”

  可是人一定要长大,长大之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现实中没人能代替你吃饭,自己的问题还得自己去承担。幸运的,有些可能成为叱吒风云的人物,于是自豪好在父母把我生下来,才有今天;但不幸的,有些可能怨天尤人,认为时不我予;而一般人就在中间,秉著「天生我才必有用”哲学,在那等待机会。但不管是那一种人,都是身不由己,直到老时还不知自己这生是否该做的都已做了,或做了一堆白做与不该做的事。反正一生都是往前冲,每人都如此,我也不例外,这就够了。但够了并不代表心甘情愿,至少有时会觉得这人生一路走来,里面有很多不是自己情愿的抉择,暗中一算,还是有数不完的“不满”,说来说去,总觉得应该可以更好。

  有时候人会发现,行善是一种息却烦恼的良方,在松脱自我爱的同时,此心较不执著。然而此坚固的自我,即虽在行善之余,还是未能消解有我的苦。我想孔子之所以提出“毋意、毋固、毋必、毋我”,应该是看到有我就有烦恼,除非能处处不执著,所以有此智慧之语。我们在学校都是学这些好道理,可是一进了社会,发现世间事业都在强化“自我的表现”,弱肉强食,逼得没人敢放下自我,于是强化自我变成人人不得的选择,虽然不满,也得跟上去。渐渐地这自我表现的需要,成为生活上的最大负担,尤其资本主义社会,大家看的都是这个。于是有人想抗议、想“打击魔鬼”,却发现其实没人强迫我要这样,看到这背后最大的魔鬼就是最爱的“我”,因没法对自己下手,不敢不为五斗米折腰,只好在“共业”的世间里随俗,或忍气伴苦过下去。

  人生基本目的就是要活下去,为了这,什么都能忍,可是若再问为何要活著?这本来是不需要问的问题,但人在岁月洗礼中,面临许多的烦恼困惑与挑战后,还要努力地活下去,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大概每人都会自问自答一番。这答案一般都不出“追求希望、创造前途”,换言之,就是为了要满足所欲,所以圆觉经云“爱欲为因,爱命为果”,爱是人的动力,因为那里面有可以代表我的东西,诸如地位、面子或人格,情爱与成就,凡可让我觉得更实在、更有价值,甚至抛头颅洒热血,仍是我争取的对象。

  人生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历史,即使有人认为他们为下一代、为国家可以牺牲自己,但当所爱拂逆时,则可看出烦恼与不自在,还是因为以自我爱为中心的缘故,例如屈原就是个代表。我们看同一种事,当以自我为中心时,则烦恼会比较大,当与我爱、我见无关则不关痛痒。可以说所有交织人生舞台的斑斑血泪,都是“我”的杰作,所有执著都是为表现这个我。有部电影叫“我就这样过了一生”,其实你不必看过这电影,你也能想像出人生哪个不是这么回事,一堆爱恨血泪,最后灰飞烟灭,入土为安。

  人生的血泪本应是人的提醒剂,可是“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来将相今何在?孝顺子孙谁见了?”人都知道无事一身轻,但偏偏有事才觉安全,一有空就找事情忙。当然,学佛不是不管世间法,我们是强调出世间法应放在Higher Priority(高顺位)。我们不是在这高谈阔论、自作清高,而是在自我反观,希望前人的路可以当我们的教育,若不作反省,我们很容易被环境磨失觉性,只会跟著世人脚步。

  这个“我”如鸟衔枝筑巢,是攀附众缘而结成,结后又将崩毁,皆无常变易,穷一生的忙碌所得,一直百般呵护,怕他这怕他那,好像投资股票,最后还是毁了,于是人才开始觉醒,会转投资了。生死是人生大事,不是说出生与死亡要好好隆重办理,而是意谓这一生不该空过。不学佛的人,不知有出世间法、有涅槃解脱,那是不懂转投资的,但是学佛的人若也转不出去,也一头栽进世间法的努力,“勉就事业、强顺人情”,跟著迷于投资在风光上,这就可惜冤枉了。

  由于这个“我”的作祟,人一直会想为他找个安放处,有我就需要攀缘,以为“我”越大就越稳当,所以一般人向往功成名就。“英雄”功成名就后,他们的心安了吗?不安的原因是因这个“我”未停止作祟,同样修行人也是如此,即使讲经弘法信徒千万,只要“我”未停止作祟,都还在无明的窟里。印顺法师认为“初果”断身见,是我们学佛第一个目标,断身见就入于解脱圣流,顺流而下将完全断贪嗔痴,彻底无我而解脱。这是翻转乾坤,憾天动地的大事,是此生“所作已办”,此心已大安,人生的大事已完成。彻底调伏贪嗔痴,则功德圆满,足为人天师,堪受人天供养,因此佛门说“皈依僧,众中尊”,学佛人要向解脱圣者学习。

  我是谁

  “我是谁?”未生之前我是谁?已死之后谁是我?这是想解脱的人应该追问的问题。各位听过“庄周梦蝴蝶”吧?庄子有天梦到他变成一只蝴蝶,醒后很惶恐,跟学生说“不知是我作梦变成蝴蝶,还是蝴蝶作梦变成我,不知我是那个?”这个故事寓意很深。有部电影“Vanilla Sky”(香草的天空)更是把人生说成是层层的梦,一个醒来又在另外一个,而且每一个都非常真实。你知道你现在是主是客?是梦是实?眼前一切是有是无?是我拥有意识或意识拥有我?是我创造天地或上帝,还是他们创造了我?在思想的背后,有没个思想?这些问题问不完,但也可能只是梦中无意义的呓语,这种哲学问题可以无穷的追究下去,直到有一天你发现“无我”才能解答我到底是谁。但要谈“无我”,需先谈“我”是怎么来的。

  这我是无明的产物,是由“思想捏造个思想者”而来,再经自他共同认同,成为世间共许的事实。但这思想有差错却不自知,若你去注意这“我”是怎么出现的,会发现这“我”先是因妄心的“想有所得”,或说,妄心的“欲望”是“我”的推手,“有所得”是“我”的强化,再经累积不化而定型,就会有个那样因缘下的我形成。譬如你进入一个新公司,在乎表现得如何,怕能力被否定,于是公司型的“我”就这样形成了。像以前我公司里有个经理被裁员,第二天他拿著枪到办公室自杀,若是他只是个小职员,可能不会自杀,所以是那个“经理的我”杀了他。我们在不同的群体,就会形成那个环境下的我,所以这“我”很多,每人都可以是千面的,譬如你可能在A地很有自信,但在B地却很胆怯。当妄心生起,随著环境的攀缘,境界的反射,这“我”就跟著出现了。可是在不同的环境或不同的时间里有不同的我,到底那个才是我呢?由于随著众我又聚合成一个总我,这就是五蕴和合的我。菩萨与凡夫的情况不同,虽然菩萨也是有不同场合的千面或千手千眼的化现,在不同时空下示现三界、六道的类型,但他知道每个都是幻,所以不会有个总我,不像凡夫总是在不同环境执取“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有所得”是强化“我”的原因,因为人只要活著,很难不想“有所得”,好像若无所得则似乎没法维持生活。但这无所得其实不是什么都不要的意思,无我是没有我的负担,但并不会变成呆子,而是比较活泼自在。像禅师所说“终日吃饭而咬不到一粒米”、“百花丛里过,片叶不沾身”,能在红尘中无挂碍,必是心无所得,或“三轮体空”,亦即只有缘起交织的现象,没有谁真的得到什么。举例来说,“我怕死”,这里面有个我,有个怕,还有个死,但这三者其实都在一个自我上,但人却自己迷自己,由分别心以为有三个,好像死是从外而来的,又把“怕”看实了,被念头所骗,于是就空不了。所以若想自在,先得放下我执,平常一有机会就应当反观有没妄想攀缘,看清所有的得中,的确无所得,甚至包括修行也是,并且连这个在修行的我也不可得。我们未开始修行之前,就应先具足此正见,才不会越修我执越大,或总怕没成就而轮回。现实中因无明引发的虚幻烦恼太真实了,不得不勉力调伏,但等调伏后,这烦恼还是虚幻的,故修行是无所得,这才是真修行。亦即虽要非常认真修行,但事实上是修而无修,才不会在三轮体空中,起不空之见。

  无我谁修行  

  我们因有虚妄我执,才要修这妄我,若认同无我,修行与不修行都不需要考虑。文殊师利般若经:“文殊言:以无住相,即住般若波罗蜜。佛复告文殊师利:如是住般若波罗蜜时,是诸善根,云何增长?云何损减?文殊师利言:若能如是住般若波罗蜜,于诸善根无增无减。于一切法亦无增无减。是般若波罗蜜性相亦无增无减。”无我即实际,在实际中那还要修,再修不就是头上安头!所以说修行本如幻。

  不过这“无我、无所得”的正见,说是容易,但要完全认同的确不容易,有人认为佛法说“有业、有报,而无作者、无受者”,所以别修行了。这要注意修与不修还是天壤之别的,若你真的认同这句话而认为不需要修,当烦恼苦难时也要认同此中无受者,不要喊叫。所以有时我们会讲“知足无争”做为无我的前行,知足无争的人,常保持随缘的心,得而不恃、失而不恼。所谓“随缘消旧业,莫再惹新殃”,在无争中当然会失去一些东西,也不致让有所得强化了“我”,只要平常不增加我见,也不会一直因这我未除去而忧心,渐渐也会证入无我。

  因生命体是五蕴身心的组合,身心彼此互动,在互动中若只是很单纯的合作,心不取著身为“我的”,这种单纯的互动本是不相占有,各为单纯的存在,本来无事。心只要没有想要有所得的需要,这里也不会有“我的”,没有“我的”就没有累积,心不会有所住,无住则能应万物而随缘,保持在只是依于缘起的活动,这是无心、无住的本然样子,在此单纯的存在下,没有“我”的抓取。但若心妄动,向内取著身体,向外又想得到东西,起了有所得的抓取,则心就有所住,开始把单纯的存在,分别出“有无、得失、生灭”,把单纯弄得很复杂,复杂到心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会这样,于是心也就迷惑起来,对为何会有个“我”也无从问起了。十二因缘里提到“无明为父,贪爱为母,出生了我这苦孩子。”生命在背著「我”的甲壳下,实在不轻松、很苦,但我们也同时觉得这甲壳有保护作用,还是想尽力维护,宁愿迷一辈子,所以学佛的确是人生大事,学佛才可以转迷成悟。

  无无明

  心经讲“照见五蕴皆空”,后推演说“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以及“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可见五蕴皆空是一切解脱的关键,其中道理我们要好好明白。生命只是身心的反应,在反应中有连锁现象,在现象里有贪嗔痴等无明,可是这种种无明的背后并没个我。亦即所有的无明都是现象,并没有主人,所以都是无住的。我们都是从现象而以为有个本体,说“我有贪嗔痴无明”,所以要断贪嗔痴无明;这表面上是对的,但事实上却是“先栽赃,后平反”。维摩诘经说“善不善以身为本;欲贪为身本;虚妄分别为欲贪本;颠倒想为虚妄分别本;无住为颠倒想本;而无住则无本。”众相根源既是无本,即无本体(我),只要我们能看清无明也不过是身心的反应,就不会找个拥有者,也就不会立之为“我的”。因此信心铭说“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

  只要我们正知无我,面对身心的反应不“过度贴标签”,虽种种现象依然变现,生死也剧烈无比,但别恐慌,别中了自己的圈套,只随顺做该做的,并保持正见无我,也无须挣扎或思量对付,如此则不自取无明,也不须去灭无明;处于此状态中,也不分别这样人生有没意义,只是随顺生命看清反应,也莫怀疑这样对不对,如此你就自然不与无明纠葛而解脱生死。像鸟巢禅师就对某极于出外参访求法的弟子说:“要佛法,我这也有。”便拈起衣屑向空一吹,于是该弟子就醒悟了。

  别自己栽赃,如此你就能体会圆觉经的随顺觉性:“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于妄想境不加了知,于不了知不辨真实。”这是顿悟法门。若你还是想要承认“我”有“无明”,才觉得比较安心与稳当,那也可以,反正戏总是要上演的,好好做个修行人,对这世间的确才能起正面影响,但这与“无无明”还是没有矛盾,不须以真贬俗,产生对立,此即真俗二谛融通,也才是无无明的通达。

  到此你一定会问“那我们如何处理无明?”既然说无明没有个拥有者,那何必去多管闲事、无事生非。你又会问“不管无明,就不会轮回吗?”是的,会轮回;但若知轮回背后也没主体,也就同样不需无事生非、捕风捉影。你大概会开始惊慌了,会开始怀疑我在胡说八道了。这关键在哪呢?就在我们把贪嗔痴无明当作实有,有如视空华为实有,然后从有又立个拥有者,这便空华又结空果。所以我们被自己骗得团团转,要百般努力去除空华与空果,最后才发现这有如彩虹的“存在”,实际是无本的,没有真正地存在,只因我们“自心取自心”,所以演了一场长劫戏,轮回或修行都是戏,度众生也是戏。 

  我的面面观

  虽不论如何,我们都是无我的,但要证得却不是用说的,还是要从现实的我来深入观察才行。有法师说“若不因先有我执,怎得无我。”所以我们不能盲目说无我,而陶醉在理论里。因此,我们先来开始观察这个“我”有多少不同面,哪些是人的妄见,哪些是佛法方便说的。

  1. 五蕴我:以相续为常,相似为一,如火炬之火,因前而续后,前后不一,人的五阴“我”也是如此,异阴相续,不常不断,但由于变化缓慢,似乎是常。三岁的你其实已消失了,当前的你也在消失中,这点你可以从平常走路时,用心体会,别用眼去看,用心去看,一直去感受周遭在改变,没有恒常。我们在意识深层里,总觉得一直有个我,这我其实是观念的延续,并非真有个恒常的我在继续,所以当有一天连这观念也没法接续时,本可在此解脱,但由于杂染攀缘,又黏著于“有”边,转移到新的四大上,这就是投胎。这样的每期异阴相续,称为分段生死。

  2. 命根我:五蕴非我,但五蕴所组合的生命是我,认为此命不因轮回而消失。这里可分三层关系:不异、异、相在。以为五蕴组成的生命是我,或命只是我的,另有个灵性才是我,或说命在我里面,或我在命里面。因五蕴与我可以就“不异、异、相在”的认同,便有二十种我。譬如,把识当不异我(是我),其他四蕴异我(即不是我,但是我的),或识在我中,或我在识中。

  3. 推想我:如笛卡儿的“我思故我在”,他认为那能思的背后的我是肯定有的,此有如认为存在的背后必有创造者。这就是思想捏造个思想者。

  4. 灵体我:我是借四大附身,四大之外的灵体才是我,有如乩童的的附身。印度把无限大的灵体又称梵我。

  5. 众生我:不认为我是实在的,但在说“不是”时仍落入了相对的“是”而不自知。或由“能、所”的相对,形成外者为他,因他而反射有我。像有时后我们没执著,但看别人都如此,所以我也相对的如此了。这是由否定而同时却被“否定”所设陷的我。

  6. 境我:由境遇所立之我,所谓心随境转,成败之境遇为我。此又称身分我,例如当了爸爸。

  7. 二层我见:从唯识学的观点来看,人有俱生我见与分别我见,俱生我见由累世种子而来,潜藏在第七识,分别我见是后天因外来的杂染,潜藏在第六识,第六识又薰第七识,加深俱生我见,第七识又教授第六识,加深分别我见,所以若不修行,人就更固执,脾气就越来越大。第七识是遍计执识,他恒审恒思量,一直执第八种子识为我,我就如此成立了。因此第七识也叫我执识,打七就是打破第七识的我执。

  8. 意生身我:有些人意念很强时,可以从意而变生身躯,或菩萨与阿罗汉,由愿力而现意生身。意念身可以是经修行力,也有由定力,有意生身则还是有非投胎式的变易生死。

  9. 客我、假我、名言我、世俗义我:又称为缘起假名我。譬如我们讲证悟,那是谁悟了?其实是过去的以为有我的那个“我”悟了,但现在的那个“我”已不可得。说“我”只是方便说。

  10. 佛性我:此是众生清净本性,是法性于人的别名,当人证入真如实相时的属性,是非有非无、非身心五蕴的,又称为如来藏或胜义我。如来藏是如如法性,为一切众生依止处,谓一切众生不离此如来性。

  11. 无位真人:于六根门头出入自在,于一切境不黏不著,无住真心是也。但此心用时有,体却是空、无相,实是如来藏。

  12. 法身与报身:法身是以法为身,是遍一切处、无相、无大小、无寿命的,法身其实不是“身”,而是真理实相之意,所以诸佛同一法身,亦即大家的真理都无别。报身是清净功德的表征,随个人修行力而有不同的庄严妙色,有如人的气质,故不是五蕴身,也没有生老病死。

  无我与往生及解脱

  有些学佛人认为四大身是无我的,但法身是有我的。所以要在此特别谈点法身与报身,来会通无我正见。

  当初舍利弗圆寂时,阿难很悲哀,佛跟他说“舍利弗的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此五者有灭亡吗?”阿难说没有,于是佛说“谁都会死的,但舍利弗的五分法身常在。”原始佛教与南传佛法只讲法身与四大身,后来大乘佛法又于法身外另说报身,这是大乘佛法的一大不同。大乘经典里所说几乎都是报身佛的境界,诸如放光、大身庄严等等。法身是以法为身,是无相的,法清净不灭,诸佛都因证得真理(法)而成佛的,而真理必是无别的,不随个人而易,所以经中说诸佛皆同一法身,有如众生同一虚空一样。法身又称为法性身,谓所有的存在,都同一法性,此法性是不生不灭的,故又说有情无情同有圆满种智,这种智在众生又称为佛性,佛性圆满开展即证入圆满法身。

  缘起于法界是不增不减任何分毫的,今天我们看到的增减,是没看到全体,犹如太阳有出没,但从外太空看则没此现象。这世界不会有从一变零或从无变有的事,所以才说缘聚缘散而有增减。虽然从局部看有增减,实际上总体却没增减。生命亦然,虽然地球上人类增多了,但本体上不增不减。这可用千江水月来认识,水月尽管增多,而实不来不去、不增不减。我们都有共同的“天月”,那就是法身,换言之,一切皆从法性出,皆是法界缘起流出,就像菩萨可以千处化身,而实际上其心不动,也不来不去,只因与众生有缘,故千江水月般示现。这种缘起,于整体法界称为性起,重于法性的不生不灭却又无碍缘起的现象。所以阿罗汉证入无生,其死后的存在就不是业报身,而是不来不去的法身,只是大乘说他们是有余法身。

  金刚经说“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如来就是不来不去的法身,若我们把此四大身当我,这同样也永远见不到自己本来面目。所以无我的修行是破我执见法身,其根本之道在不著相,不把众生视为他人。换言之,世上诸事都“全与我有关”或“全与我相关”,一有切有,一无一切无,而有无本性皆同。但凡夫只取“那些与我相关”的部份,这叫偏见或边见,舍全体执小撮,结果人我相都很实在。小乘在修行上依“舍离”,把偏见的爱取执著都放下,证入我空,但大乘则把心打开到无量,证入法空。为令行者不以小乘我空为足,所以大乘经典重发菩提心,打开心量,除般若慧外再说方便慧,开展无边庄严的报身佛,以十方净土为目标,是整体性的,称为“大方广”。

  报身随每人功德智慧与愿力而有不同,由五蕴在身口意的修行,所证悟的智慧与累积的功德,这部分称为报身,是有相的,但其清净庄严,胜于四大肉身。所以像阿弥陀佛及在西方净土的行者,都是示现报身,如阿弥陀经所言,这报身之寿命与国土庄严是说不尽的,但可以“无量无边阿僧只”说。

  往生净土世界的法门在南传佛法是没有的,这是大乘佛法广施设的方便法。要往生西方净土,需具有足够“善根福德”才能有那种庄严的果报身,否则就还要在六道乃至边地(包括未来当生)。经中以从莲花(比喻清净功德)化身,说明这种果报身的出现,四种大莲花是表征四无量心(慈悲喜舍)清净功德的成就,亦即此往生不是从四大转换的投胎,而是从定心(莲花)境界的转化,故与轮回不同。因此往生西方也不是四大坏灭后才发生,是人活著时就已经在那“结生莲花”。所谓“花开见佛”其实非指看到佛身,而是指“见法即是见佛”,当此心入于无量,则能见法无量,无量即无生,故当然就是“见佛悟无生”,无生故不退转。

  往生净土的品位是依于行者心的清净决定,不是因阿弥陀佛有不同录取标准,亦即清净功德报身决定往生品位,所以最好是消业往生,这表示个人在当下世界就应开始净土的修行。若四大已坏而下品或中品往生者,在心的莲花苞中继续修行,但由于这种的修行是在无染缘的定心中,所以进展缓慢,比起四大身的修行言,净土一百年等于裟婆一天。

  若问四大不投胎,那是否意谓肉身的部分已永灭?当知肉身的生命是应化身,是业报或愿力而有,当行者修到一心不乱,再加上发愿往生,业力则缺少延续杂染心的因缘,那应化身就暂时无缘再投胎,所以往生的关键是“一心不乱”而且需要“至诚发愿”,否则爱染心一起,就难止投胎因缘。若再问为何发愿才能往生,难道阿弥陀佛不能主动帮助吗?对的,无愿力的定心是不够的,还要将此定心念力与阿弥陀佛的愿力相吻合,如此心心相印,才能薰成果报因缘,接上弥陀的教化,果熟而往生。所以未往生前应打好经教的基础,有了法的薰习,了解佛的智慧与愿力,与弥陀愿力相合,才容易接上弥陀的教化。

  发愿是转变业力的一大方便,愿力深则不致被业力拉走,所以即使不想去西方净土者,平时也应发愿往生其他净土。裟婆世界是释迦牟尼佛的教化土,现存的经典就是等同佛的化身,你也可以发愿来此土学佛,若不是因爱染因素,也有类似的九品莲花,也可以“花开见佛”。也就是说上品上生裟婆的人比较有好的学佛因缘,得遇善知识,而下品下生就可能有很多学佛阻力。可是由于裟婆是凡圣同居土,那些虽不发愿却有人身福报的人也往生来此,所以染缘很多,造成心不易清净,修行便难成就,故也就较不易悟无生,但那些在裟婆悟无生的人也很多,一样是得不退转。大乘经说“心净国土净”,心若清净,当下此土也是净土,心若不清净,却想舍自己的因果土求生他方世界,恐怕阿弥陀佛也爱莫能助。因果是不爽的,不依因果也别想另有捷径,这就是老实修行之本义。

  教徒常被人请去助念往生,这本是好事,但无形间被一般人视为佛教是临终的宗教。所以我们建议,若要去助念,最好先看临终者意愿如何,若他以为念佛是摧他早走,他反而会恐怖。所以要懂得开示病人,直到他接受后才助念,并要对他的家人也开示生命真相的佛法,而且要他们一起念,我们到后来只是辅助而非完全“唱独角戏”,如此才能启发他们,也免得让人误解佛教内涵。

  凡夫四大身是业报身,但也可以是转凡成圣的功德身,端视你怎么用它。所谓果报分现世报与来世报,现世报又特指花报,而来世报才是真的果报。不过不论是花报还是果报,都是感应的存在,这存在不是“我”,而是一种心念招感的生命现象(这与前所讲莲花化身一样,皆是心的因果),生命与其所得的善恶果报有一样性质,都是得而不得,但由于心的迷惑执著,所以把这业报缘起现象,当作是“有我”。因此一般人平常所说的“我”,其实是此心,轮回与解脱的都是心,不是我。此身体是心的因果缘起,故此招感身也非我,这身心是一直随因缘而改变,不是“相同”,更不是“永恒不变”,所以从身或心言,平常所说的“我”都不是一成不变,最多只是集合名词的总称,故不是“一个”固定实体,这就是佛法说的“无我”。所以活著是无我,往生也是无我,解脱成佛也是无我,都是空性于此心的缘生缘灭之展现。今天你的幸运与不幸运都是心的招感,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起个念头就往生一个世界,不动心就涅槃寂静,故说“三界唯心”、“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不管是生死活涅槃,往生或成佛,皆是“起唯法起,灭唯法灭”,这里没有一个我,只是随缘起法的空性心。若此心识得实相,实无成佛与不成佛,无我的真理不管在那里都不变。明白此心无我,唯缘起空性法,则是明心见性,有我与无我到此也不必多说。

  好了,现在若有人问你,佛性是我、我所吗?成佛是我吗?解脱的是谁?说话、吃饭的是谁?生前死后我是谁?证涅槃者谁?思想的背后定有思想者吗?宇宙背后定有控制者吧?五蕴世间背后定有个我吧?对这些你都不应再迷惑才对。不过我要强调,以上的了解并不代表解脱,因为这还是识性的知识,未真正融入生命里,以前我讲过,除非能实践在现实生命,否则此心不会以答案为满足,所以我们还是要先放下答案,去追问自己“我是谁?烦恼的是谁?问这问题的是谁?”如此才能触到无明的黑窟,从中爆破。

  无我的修行

  前面说过,无我“不以因得,不以非因得”,本非修行事,但现实中还是不得已要修行。有人以为佛法就是要把我修到不见,这意谓本来是有,然后经修行而没有,有如道家“羽化登仙”一般。或有人一直搞不懂,会问说怎么一个如此真实的我与生命,能够不再轮回,像烟雾一样没了呢?若有这类疑惑,就应该要弄明白,否则还会用这个我来修行,这样子无明根就一直拔不掉。无我既是本然的真谛,所以就不是因修行才如此,而是当下就如此,所以修行只是去证明真的如此,然后你的心不再被自己往昔观念与习性囚禁,也不再被外境欺惑或众生所左右,这称为不退转,但并不是有个我不退转,就是因为无我才没有一个人在流转。

  小乘的方法是原始佛教的教法,非常扎实又合乎现实,佛法的修行以定慧为主,慧从观而起,观的重要角度是“保持距离”,就像眼若贴物则无法见,太远亦然。所以观要懂得离情离我离既有成见,才不会太近,太远就是与自己生命无关。佛法的观基本上以四念处为主,首重观息,观息与不净观是二甘露门,以见无常无我,不执身见。不净观从老时发稀皮皱,到死时四大离散,脓肿身烂,剩白骨又经风化成灰,最后成为黄土。观息依四念处次第,便有十六胜行,是很完整的修法。观息以打坐为辅助,看见心息相依,息随心有;当心越静,息就越细。在定中渐至无息,身不喘动时,特别容易反观觉察此身乃四大,同于植物,渐渐觉得意识的粗糙,相对下,觉性越强,意识就越淡,而发现“我识”犹如寄生,知道平常不应如此依从这“我识”,妄动便渐止。若达一心不生,不与妄识相应,就可体会一切的存在只是存在,不需自己加减意见,渐会息下贪嗔痴,任其“本然”如如,即是如来。这是止息五蕴执著的有效方法,以离欲、淡我执而渐解脱。其内容当然不只这样,方法也各家有别,但都要见无常无我。

  大乘的方法更多,光是中国禅宗就说不完,中国禅重“顿悟”,像参公案或话头,用疑情取代妄念,直至疑团爆破,意识心当下粉碎,山河大地也如乾坤倒转,身心世界瞬间清净,发现一切本自现成,不增不减。参禅是以大死方能大活方法,逼得你无退路时,“识”无用武之地,一念深观,看到“超意识的那个”,从此狂心顿歇。

  大乘认为有我与无我皆是意识的分别,无我也不可得,何妨假名我。这是空假不二的智慧,所以又把解脱门称为“不二门”,从不二法看,有我与无我都是假名,但由于无我法流传到后来,有些行者太偏于灰身泯智,不理世事,加上时代因缘的需要,所以大乘开展“如来藏我”,把有我与无我用清净无染的“我”统一,强调众生的佛性,又把佛教带出一新的气象,尤其传到中国,如来藏的思想更是大放异彩,中国禅基本上就是如来藏佛性的思想的强调者。禅宗认为生死涅槃乃一如,无明实性即佛性,要行者当下就莫拣择,佛性本圆满,无修也无证,只因我们不肯相信,故不敢承担“我即如来”,只好像法华经所形容,从除粪做起,徒自疲劳。

  因法身是不增不减,所以我们现在就已具足,不是经修行才变有,所以说“佛非新成”。大乘佛法把法身境界发展到“大而无外、小而无内”时,当然视一切平等,皆无相又无不相,这“大而无外、小而无内”也是心的本来面目,也是诸佛的同一境界,因此“若人欲知佛境界,当净其心如虚空。”这就说明“识”必先清净,自然能不离当下而入佛境界。识不清净,就会造成“翳眼见空中花”,以为我就是烦恼凡夫。

  大乘佛法把众生的善根凸显,带引众生于人生路上愿发菩提心,承担如来自性,积极学佛,的确是小乘佛法所不及。这里特别举文殊菩萨所说“我即无碍,何以无碍求无碍。”来说明。这里的“我”就是法性,是此心“空无大千,不见于我”;当行者心无所住有如虚空,当然就入自在无碍。这“我即无碍”的气势很恢宏,可以是行者铭刻于心的有力信念,当你觉得无明烦恼时,就以此信念对照一下,便发现这在烦恼的不是我,只是像外面来的野狗,只要我不管它,就不会成为我的家犬,如此你就不被妄念所占据,识便得以清净。另外平常经行或做事时,也可观察这无碍的妙用,看到根与识间“全自动”的配合,全部都由缘起,好的也无碍地发生与消失,不好的也无碍地发生与消失,这也能让你体会缘起无我,在修习动中禅时也可感受这个。

  一般宗教不但执著有我,而且其上帝也是永恒存在的,所以“无我”不容易被上帝信仰者所接受,他们的上帝与子民都是有我的,因此从佛教看,他们未解脱这个“我”。有人问说,基督徒把自我都交给上帝,即使遇到逆境,也认为是上帝的考验,这样不是也达到无我、无心、无烦恼了吗?这其实是相似的无我,若真正无我是无强烈自我目的的,因他们把往生天堂做为交换条件,这怎会是无我。若我问他,今天我出现在他面前向他传佛法,是否也是上帝意旨?他会说我是魔派来的。那这“上帝意旨”就难有标准了,是他自己想当然尔,因每人对这标准不同,就会有我才是真耶稣教会,他不是,如此的从自我意见当标准怎能说无心?至于他们的烦恼降伏,能让恼子少想东想西,的确是降低不少,但孔子说:“唯上智与下愚不移”,佛教是主张看清楚了,所以不妄想,他们是交给上帝,所以不必想,那种方法是真正能净除烦恼,这就看你愿相信那条路了。当然有人说他心识简单,信基督教比较简单,一心当上帝的子民假如他能满足,我们也祝福他,替他高兴,究竟想搞清真相、征服自己是比较难。

  无我在三法印是居关键的地位,因为无常是生灭的,涅槃是不生不灭的,两者似乎是矛盾,但因为无我(无自性),所以才会生灭,也因为无我,所以没有一个真实的生灭体,故本性常自涅槃,因此若只谈无常与涅槃,则恐有偏于一边之虞,那行为与生活就可能出偏差。换言之,佛法的无我解脱,是教导人成为人格圆满、梵行清净的世间人,是落实于人间“真善美圣”的,在生活的行为上是“无住生心”,无住即一切无求,无个人色彩,生心即依众生愿而行,还是要在人间依四正勤、八正道等成就菩萨四无量心(慈悲喜舍)。经无我的智慧,人间菩萨道才能真的实践。

  最后我要提供一个令各位快速体会“无我”的办法。想想看你为何会睡觉?当身体累时,你想不睡都不行,你几乎无法控制,自动就睡过去了,而那天我们死去也是如此就过去了。睡著后又做梦,梦到你当总统或被打杀。请问梦中的你是不是只是心自制的?那个被打的人是你吗?又你知道你那时睡著的吗?身无知,当然不知,而心虽有知,却不知何时没知觉地睡了;若你硬是想看到睡著的那一刹那,你将无法睡著,当你放松放下,便自然睡著了。同样地,我们若一直想无我、或想开悟,反而离道越远。“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等修行上路后,就得放下这些念头,才能如圆觉经所说“如自断其首,而无断者”,睡著或醒来那一刹那都是无我的,亦即身心在他们自己的法则中。所以身有身的一套,心有心的一套,但不管那一套,都非你的世界,都是无我。其实,即使我们不睡时,这我还是由心自起,所以这一生都是无我的。

  另外再说个无我者应有的做事态度,就是别依己意。我们时常以为做事完全没私心,一付很像无我的样子,但一不合意就拂袖而去,这就大有问题了。真无我者不会因是我的才做,也不会在生命关头而改变方向,故必展现六度的法范,所以前面才说逆境是修行无我的增上愿,这就是“但见于法,不见于我”,只要应该的就做,成功不必在我,即使别人都不欣赏,你也不动转,那就是无我了。所以大乘不是在个人成佛,而是要令一切众生皆入无余涅槃。讲了六讲,到现在我们也已把三皈依包括了,皈依佛,即念念觉知生灭实相;皈依法,即见无常苦而离欲;皈依僧,即见无我而调服。

  功课:常问自己,现在在做、在烦、在高兴的是谁?

  若只剩一个月生命,如何度过?半年呢,有何不同?思维:自古以来,有多少名人与英雄,才子与哲人,叱吒风云,但想像他们临终的心情与会如何面对。然后再想想现在的你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科学佛学:www.kexuefoxue.com

分享到: 更多



前一篇:
后一篇:

About The Author

宴坐水月红尘,戏说梦中禅话,随缘供养佛法,南无阿弥陀佛!